而是六颗布满血丝的眼球。
六只眼睛,齐刷刷地盯着黑暗的天空。
陈默的眼睛死死锁定那颗骰子。
这一刻,他连疼痛都忘了。
因为他知道,骰子六点终于出现了。
两年多。
整整两年多。
他掷出过一点,得到过NZT-48。
二点,召唤出怪物。
三点,无事发生。
四点,获得大幸运。
五点,引来大灾厄。
唯独六点,从来没有出现过。
这个未知点数,像一枚钉子一样钉在陈默脑子里,钉了两年。
现在,它终于揭开了。
可预想中的毁天灭地没有发生。
预期中的毁天灭地没有出现。
没有5点大灾厄倒霉,没有2点召唤时的空间扭曲,也没有4点大幸运那种突如其来的直觉指引。
一切的一切,都在一个普朗克时间内,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发生了。
暗之恶魔正在走来,离陈默,只剩五米。
五十米外,祖国人的半截身子趴在沙坑里。
手里还保持着扔出骰子的动作,嘴里的狂笑声刚飙到最高音。
“都他妈给我去死——”
最后一个音节甚至还没在空气里传开。
啪。
就像有人在键盘上敲了一下删除键。
祖国人没了。
这种“没”,不是被几万度的高温气化,不是被狂暴的能量轰成肉渣,更不是被空间裂缝吞噬。
就是纯粹的“没”了。
他刚才趴着的地方,黄沙平整干净。
没有拖拽出来的肠子,没有流淌成河的鲜血,没有红蓝相间的紧身衣碎片,甚至连他用手抠出来的沙坑都恢复了原状。
世界仿佛在这一瞬间,主动修补了所有关于他的痕迹。
同一时间。
暗之恶魔也没了。
遮天蔽日的绝对黑暗瞬间消散,莫哈韦沙漠刺眼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砸了下来。
它脚下被腐蚀发黑的黄沙恢复原状。
那些被腰斩的白色宇航员尸体没了。
内脏铺成的猩红红毯没了。
蛙鸣没了。
黑暗结界没了。
那种压在所有人神经上的原始恐惧,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当啷。
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。
弑神枪失去支撑,直挺挺砸进黄沙里。
枪尖没入沙土,漆黑的枪杆尾部还在微微震颤。
陈默趴在沙坑里,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。
自从吞下NZT-48,拥有了绝对理智和过目不忘的超频算力后,他这颗被开发到极致的大脑,第一次遭遇了完全无法处理的信息盲区。
发生了什么?
他转动眼珠,看向五十米外。
空空荡荡。
他再看向五米外。
除了那把插在沙子里的黑枪,连个鬼影子都没有。
陈默猛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,肺管子一阵抽痛。
他还活着。
刚才那个把他和五条悟逼入绝境、强大到不讲道理的怪物,凭空蒸发了。
甚至连他们死没死,陈默都无法定义。
因为那种感觉,更像是他们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。
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,连恐惧和绝望都没来得及产生,就被彻底清空了。
“六点……”
陈默嘴唇蠕动,吐出两个含糊不清的字。
他想复盘。
他必须复盘。
六点的规则是什么?
就在他试图用“大脑”去复盘刚才那一秒钟发生的事情时。
异变突生。
脑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就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钢针,硬生生捅进了他的海马体,然后开始疯狂搅动。
“呃——!”
陈默闷哼一声,眼前的画面开始重影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记不清祖国人的脸了。
那个穿着紧身衣、眼睛会喷火的家伙,五官在他的记忆里迅速溶解,变成了一团模糊的色块。
紧接着是暗之恶魔。
那几具拼凑起来的尸体、那件破烂的黑色斗篷、代表着远古恐惧的蛙鸣……
这一切,正被一股狂暴且绝对无法抗拒的规则力量,从他的脑海里强行抽离!
“草……”
陈默在心里暗骂一声。
他终于反应过来6点的规则是什么了。
他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!
在这个操蛋的世界里,情报就是命。
如果连敌人的存在都忘了,连骰子6点的具体作用对象都搞不清楚,下次再遇到类似的规则,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
“想洗我的脑子……做梦!”
他猛地咬破舌尖。
剧痛顺着神经直冲大脑。
NZT-48被他催动到极限,微观层面的096细胞疯狂修复着受损的脑神经。
他要在记忆彻底崩溃前,强行把这些画面死死锚定在潜意识最深处。
“金发……紧身衣……热视线……”
“尸体拼凑……黑暗结界……蛙鸣……”
陈默在心里疯狂默念这些特征。
但他发现,仅仅是默念根本挡不住那股橡皮擦般的抹除。
不够!
还需要更深刻的锚点!
他调动了对肌肉的绝对控制,试图用仅剩的右臂在沙地上写下这两个名字。
“暗……星条旗……”
字还没成形,整片沙面像被看不见的手抚过,恢复平整。
物理记录也会被抹除。
右臂刚写了一半,就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没力气。
陈默愣住了。
他眨了眨眼,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度的茫然。
我刚才……要写什么来着?
那股篡改记忆的规则太霸道了,它根本不跟你讲逻辑,也不管你智商有多高,算力有多强。
它直接越过了思维层面,在陈默的潜意识底层强行修改代码。
陈默眼睁睁看着脑海里那几张画面被一张张撕碎、烧毁,最后变成一片纯白。
五秒钟后。
剧痛消失。
陈默趴在沙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阳光有些刺眼。
他眨了眨眼,视线慢慢聚焦。
“我在这干什么?”
这个荒谬的念头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瞬间,陈默浑身的汗毛倒竖,爬满了全身。
不对。
极度不对。
他立刻扫了一眼四周的状况。
自己现在的状态惨不忍睹,只剩一颗头和一条右臂。
脖子下面的红色肉芽正在快速重组骨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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