它伸出那只极度修长的手，在伤口边缘抓了一下。
没有肉芽长出来。
没有骨骼重组的“咔咔”声。
这头只剩下杀戮本能的怪物，动作出现了极其罕见的停顿。
它那贫瘠的脑容量无法理解。
为什么一直以来只要没死就能瞬间复原的身体，现在却变成了这样。
但这丝错愕只维持了不到半秒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厉、暴躁的嘶吼声，在百层楼顶炸开。
声波硬生生震碎了周围残存的玻璃。
096彻底狂暴了。
它完全放弃了原本就少得可怜的防御姿态，双腿猛地一蹬。
“砰！”
楼顶的混凝土直接塌陷出一个大坑。
惨白色的残影瞬间跨越几十米的距离，扑向陈默。
这一次，它的速度又拔高了一截。
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。
陈默没有退。
左腿膝盖已经废了，退就是死。
NZT-48药效全面接管大脑，对身体的绝对控制被他压榨到了极限。
视网膜上，096的动作被拆解成无数个红色的轨迹线。
风压扑面的瞬间。
陈默右腿肌肉猛地膨胀，腰腹核心发力，整个上半身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左侧倒去。
“唰！”
096的右爪贴着陈默的右侧脸颊扫过。
指甲带起的劲风，直接在陈默脸上刮出三道血痕。
陈默连眼睛都没眨。
借着身体倾斜的惯性，他双手握紧枪杆，顺势向上一挑。
漆黑的枪刃无声无息地切入096挥出的右臂。
从手腕一直划到手肘。
皮肉翻卷。
惨白的臂骨被切开一半。
096根本不在乎手臂被切开，左爪紧接着横扫过来，直奔陈默的脖颈。
它要以伤换命！
陈默单脚点地，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。
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剧烈摩擦，剧痛让他眼前一黑。
但他硬生生锁死了痛觉神经的反馈。
黑枪横档。
“砰！”
096的左爪砸在枪杆上。
这把连原子结构都没有的弑神枪纹丝不动，但那股恐怖的动能却顺着枪杆传导进陈默的双臂。
“噗！”
陈默再次喷出一口鲜血，整个人被砸得向后滑行了十几米，双脚在混凝土楼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。
还没等他站稳。
096又到了。
它就像一台不知疲倦、没有痛觉的绞肉机。
十根惨白的指甲在空气中抓出无数道气刃。
楼顶的水泥墩、排风管道、承重柱，只要被它碰倒，全都在瞬间变成粉末。
陈默在废墟中疯狂穿梭。
每一次闪避，都游走在死亡边缘。
只要慢上零点零一秒，他就会变成一滩均匀的血肉组织。
“哥哥！你的肌肉纤维正在大面积断裂！”
天网在战术终端里急得大喊。
“左臂肌肉拉伤百分之四十！右腿半月板碎裂！”
“心率已经飙到一百九十了！再这样下去，你的心脏会先爆掉的！”
陈默充耳不闻。
他死死盯着096的每一个动作。
躲避。
出枪。
再躲避。
再出枪。
漆黑的枪尖在空气中化作一条毒蛇，每一次吐信，都会在096身上留下一道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大腿被刺穿。
胸腔被豁开。
后背被划出交叉的十字裂口。
短短两分钟的交锋。
096身上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痕。
惨白的骨骼大面积暴露在外。
干瘪的肠子从腹部的裂口处挤了出来，拖在地上。
它的一只耳朵被削掉。
左侧脸颊被扯开，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口腔。
换做任何一个生物，受了这种伤，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。
但096还在动。
不仅在动，它的攻击频率甚至没有丝毫减弱。
它没有痛觉。
只要大脑和脊椎没有被彻底破坏，它就能一直杀下去。
陈默大口喘着粗气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气管火辣辣地疼。
超频状态还在疯狂压榨着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潜能。
脑子转得飞快，视网膜上依旧在不断刷新着096的攻击轨迹，可陈默的手脚越来越重。
“乳酸堆积突破临界点！”
“哥哥，你的肌肉纤维正在大面积溶解！”
“你不能再动了！再动你会直接猝死的！”
陈默没说话。
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不想浪费。
侧身，低头，翻滚。
096的利爪贴着陈默的头皮削过去，削掉了一大块带血的头发。
陈默单膝跪地，双手握紧弑神枪，反手一记上撩。
黑色的枪尖精准切进096的大腿根部，拉出一条深可见骨的口子。
灰黑色的粉末扑簌簌往下掉，那是被规则力量抹杀的肉芽组织。
096踉跄了一步。
陈默想趁机站起来补刀，可大腿肌肉却不听使唤地抽搐了一下。
人终究是人。
碳基生物的肉体硬件，是有绝对上限的。
连续四个多小时的高压备战。
加上这几分钟完全超越人类极限的过载闪避，陈默的体能已经以断崖式的速度跌入谷底。
肾上腺素的药效在消退。
断裂的肋骨在胸腔里不断摩擦，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。
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色的雪花点。
陈默的动作，出现了微秒级的迟滞。
“左边！”
天网尖叫。
陈默的脑子在零点零一秒内下达了向右规避的指令，但身体却在零点零四秒后才做出反应。
慢了。
就是这微秒的差距，成了致命的破绽。
096的左爪从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横扫过来。
“刺啦——”
陈默胸前原本就破烂不堪的绷带瞬间粉碎。
五道血槽从左肩一直拉到右侧腹部，皮肉翻卷，连带着断裂的肋骨都被掀飞了一小块。
“噗！”
陈默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，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道带得向后滑出四五米。
他把弑神枪的枪尾死死杵在混凝土楼面上，硬生生刹住脚步。
天网急得在终端屏幕里直跳。
“跑！哥哥你快跑啊！”
“打不过的！你的身体撑不住了！”
陈默咽下喉咙里涌上来的血沫，嗓音哑得完全听不出本来的音色。
“跑哪去？”
这座城市已经被清空了。
几百万人死绝。
现在他就是096仇恨名单上的唯一目标。
不死不休。
陈默重新站直身体，双手握住枪杆。
前方十几米外，096停了下来。
这头怪物现在的模样惨不忍睹。
身上密密麻麻全是不可愈合的裂口，半边脸被削平，肠子拖在地上，左侧肋骨全断。
换做任何地球生物，受了这种伤连动弹一下都费劲。
但096没有痛觉。
它不仅没倒下，反而歪了歪那颗残破的脑袋。
那双没有瞳孔的惨白眼球死死盯着陈默。
它的原始本能察觉到了猎物的虚弱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096发出一声极其尖锐刺耳的嘶吼，双腿猛地一蹬。
楼面大面积塌陷。
它连拖在地上的肠子被踩断都没管，化作一道惨白色的残影，直冲陈默。
速度竟然比之前还要快上一分！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双臂肌肉猛地绷紧，将弑神枪端平，枪尖对准096的胸口。
既然躲不开，那就借力再给它开个大洞。
可这一次，096改变了攻击方式。
它没躲，也没挥爪子去挡枪。
它直接迎着黑色的枪尖撞了上来。
“噗嗤！”
没有任何悬念。
弑神枪精准刺穿096左肩，枪头从它后背完全透出。
陈默手腕翻转，准备搅动枪杆，废掉它左半边身体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异变突生。
096根本不在乎插在肩膀里的长枪。
它整个上半身顺着枪杆猛地向前一送。
拉近距离！
退路被彻底封死。
陈默瞳孔骤缩，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部的视野。
他当机立断，双手松开枪杆。
腰腹发力，身体向后仰倒，试图强行拉开距离。
可是左腿传来的反馈，却是一片虚无。
之前打过封闭针、一直超负荷承重的左膝，终于彻底罢工。
“咔——砰！”
沉闷碎裂声在左腿炸开。
支撑点没了。
陈默身体瞬间失去平衡，不受控制地向左侧栽倒。
这一个踉跄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096没有放过这个机会。
那张下巴脱臼、沾满几百万人鲜血的扭曲脸庞，瞬间贴到了陈默的眼前。
近到能看清它脸上每一根灰黑色的血管。
近到能闻到它口腔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浓烈血腥味。
“躲开啊！！！”
天网绝望地哭喊。
躲不开了。
陈默看着096抬起那只极度修长的右手。
五根惨白的指甲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，直奔他的心脏。
世界，在陈默眼中再次慢了下来。
他能清晰地看到那只手在视野中无限放大。
噗嗤——！”
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贯穿声，在空旷楼顶响起。
096的右手，毫无阻碍地捅穿陈默左胸，从他后背穿了出来。
惨白手指上，还挂着一团仍在跳动的鲜红血肉。
然后。
它穿透陈默胸腔的手掌，猛地收拢。
“啪。”
陈默的心脏，被那只惨白手掌，彻底捏碎。
令人毛骨悚然的血肉贯穿声在空旷的楼顶响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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